教育是最好的慈善,自由是最大的公益。

村小周记

14

NO.12

2013年10月8日

村小周记 NO.12

小冬写道:“母亲为了负担整个家庭的重担,每天早出晚归,在庄稼地里忙活,因为这样的工作,母亲也一天天垮下去,经常生病,为了能多积攒些钱供我读书,母亲很少去医院看病。

每次回家的时候,母亲不管怎样都要攒足我的生活费,她怕我在学校挨饿,我看她还几次都是悄悄的去借钱,怕我知道了不能在学校好好读书。”

家访结束的时候要给妈妈拍个人照片,旁边的大婶很看到相机很高兴的说,能不能给她也拍一张,没有人来这里拍照,我说好啊,我回去可以洗出来,让小冬带回来。她说那我换我们民族的衣服吧,是自己做的,照片以后可以留给孩子们。后来那位大婶还有冬权妈妈还有村里另一位大姐,都换上了鲜艳的民族衣服,一起合影,这才看到了小冬妈妈的笑脸。

NO.13

2013年10月8日

村小周记 NO.13

爸爸妈妈住在昆明城郊的一个村子里,多年前因为爸爸打工砸废了双脚,为了给爸爸治病,他们卖掉了自家的房子,背井离乡来到这里,租房,靠打零工糊口,说是打工,其实就是帮附件的其他农民家修修房子,农忙时干些地里的农活。为什么不回去呢,妈妈说,“房子也没有了。你回去,一小点地,吃泥巴都还不够吃。一亩多小点山地。在老家打工,30多块钱一天,还不够一家人吃。” “挣的钱都花在生活费上,存不下来钱,娃娃上学还要找亲戚借一点,还不敢借多了,人家怕你还不起,我们没有这个来路。”妈妈脚踝长了两个瘤子,一边一个,去检查了没钱治。“如果搬一天东西,会从脚一直疼到腰上”,妈妈说。接着她又小声说:“但不做有什么办法?两个娃娃要吃饭、上学。” 夫妻俩挤在一小间棚子里面,是水泥加上石棉瓦搭起来的危房。妈妈笑着说,房东人特别好,房租没有涨过,还放了好多旧家具让他们用。 说起在县城读高中的小兰,妈妈:“我家那个小姑娘,她说不读了,我说不行。我就是个例子,(文盲)再去哪里都去不成。在馆子里做个小工都要识字的,你不识字你就做不了。”

NO.14

2013年10月12日

村小周记 NO.14

“说句实话,她爸爸就是累死的,她奶奶生病已经很多年,瘫痪在床上,几个娃娃读书要花钱,她爸爸就啥活挣钱多就干啥,身体累坏了。有病最开始还不看,拖到后面都没法治了。她爸爸生病后,奶奶就不吃药了,咋劝都不吃,她可能想着要给家里省点钱。后来奶奶去世了,两个月后她爸爸也去世了,是肝癌。”学生的母亲向我们讲述道。
如今,这个小院子里还剩下一家四口:年近半百务农的母亲、读大三的儿子、读大一的姐姐、高一的小女儿小娜。孩子们都读书去了,院子里空荡荡的。
母亲继续讲述道:“娜跟她姐姐一样,心窄得很,一天尽是打电话问我在家过得怎么样,总是担心我。她爸爸去世的时候,娜上初二,以前成绩在年级排在前三名,后来滑倒几十名,最后没有考上好高中,她说不读了,我劝了她很久,才说通她到高级中学读书的。”
“我一直给她们说,我有决心供她们读书,但是她们两个还是压力大得很,最严重的时候,馍馍都吃不下去。后来头痛,去医院看过才好点,她们两个就是心思窄的很,不像她哥哥。”
爸爸看病时欠了1万多,这位母亲把家里的牲口都卖了还了,现在欠的钱都是供孩子们读书欠下的。
“现在就靠种地卖粮维持生计,等暑假几个娃娃回家后会帮着我收麦子,今年我还种了2亩大豆,这几天下雨大得很,大豆花都被打掉了。”
我们注意到,小娜申请表上填写的近期理想是:“考所好大学,未来成为一名医学教授。”

NO.15

2013年10月18日

村小周记 NO.15

家访前一天,电话联系芶爸确认,他有些为难,因为正是农忙季,地头有很多活要做,他说:“你们家访一个小时,对我就是半天的时间了。”

见到芶爸,才明白他说的,他的腿粉碎性骨折,走哪去哪都不方便,还正在赶着时节做地里活。他说:“以前我们家(生活条件)在村子里算将就,先是小娃妈得癌症花了三万,小娃娃手断了医治,再就是我的脚杆。”四年前,芶爸在山上干活时,被落下的石头砸伤,抢救过来,但左腿部粉碎性骨折做了上钢板手术,去年才手术取出。治腿花了六万元,三年来一直需人照顾。

我问家里有收入吗?芶爸说:“哎呀,今年就是拆了钢针后,我就开始种点辣子,年底会有点,这三年就没有什么收入。”

我问芶爸现在可以劳动了吗?芶爸说:“我走路都不方便,像现在农忙,不怕你们笑,跪着整的”。

今天芶爸和孩子奶奶在地里干活,芶爸只能做些手上的活。现在家里的两亩地种些苞谷、辣子,再喂个把猪,一年下来只有两三千元。家里两个孩子读书,大女儿读高三,儿子国志读高一,每人每月生活费三四百元。

芶爸说:“这两年就不是靠借!七拼八凑的借了三万,小娃知道家里的情况,也会节约,本来小的初中不想读了,还是老师、同学鼓励才继续。”

芶爸说:“像吃的是孩子奶奶种出给点,猪呀,洋芋呀,但经济上就无法了,还有一个老父亲八十多岁了要人照顾。”

平时一家人总是吃干苞谷饭,买米的钱都没有,芶爸说吃不起。

大女儿高三即将升学,我问读大学怎么办,芶爸说:“读大学,他们读得去了,我也没有能力,只能是借了,但是借来借去还是借不到什么钱”。

芶爸只上过小学,很希望孩子们能好好读书,他说:“我是鼓励他们读书,我就是当时没有读书才苦成这个样子,读书才有出路。”

孩子的字写得很好看,照片里是他受到资助后写来的信。

NO.16

2013年10月26日

村小周记 NO.16

德璐家的日子从2010年开始慢慢不好过了。爸爸是当地老师,收入稳定,却在那年查出患有“多发性肝内胆管结石”,两年内就做了7次手术取结石,每次的费用都在5000元上下。之后病情发展到了肝硬化、肝腹水,然后就是不断的手术和住院,欠了不少债。爸爸去世后,德璐妈妈和孩子们也不能继续住在学校职工宿舍了,但村里也没有地和房子,家里等于完全断了生计。好在这些德璐爸爸病重的时候都想到了,在他去世前就在县里把小卖部和房子租好,到他去世后,德璐妈妈办妥了后事就跟德璐搬到县城了。

德璐妈妈的小卖部在县城最大的超市旁边,小卖部大概7、8平米,卖些烟酒糖果和日用。每天早上不到八点开门,一直到下午5点收摊,时不时会有大人来买瓶啤酒、小孩来买个糖,每天能有30来块的净收入。“但这里租金每天就得20元”,当真一分钱需要掰成两半花的德璐妈妈算的很清楚。所以生活也是用尽心的节俭:每天早上给德璐3块钱买早餐自己随便喝粥将就,午饭德璐自己在租的房子里煮点剩菜剩饭然后拿去小卖部跟妈妈一起吃,晚饭就妈妈5点收摊之后回家做。不过即使是妈妈做的晚饭,也只是土豆、酸菜、白米饭。从小卖部带我去租的房子的路上,德璐妈妈摸着自己的衣服说那是老公以前穿的。她腼腆的笑着,对这件看起来破旧的衣服似乎既有点不好意思又很是珍惜。

租的房子收拾的很干净,大概是因为这里他们最常用的只是厨房而已。妈妈晚上得看小卖部,就用帘子把小卖部隔开后面刚好放张床。因为不放心德璐一个人在租的房子里,晚上就干脆两个人都挤在那里,基本都不在租的房子里睡。我们常常会看到这样的小卖部,帘子后面支起一张小床,但也许从没想过,这样的家庭会需要我们的救助。

老公去世、欠很多债、两个儿子读书要很多钱、自己除了尽力经营小卖部没有更好的办法,这些应该是德璐妈妈以前养尊处优的时候根本没想过的。

我最欣赏的,也是德璐妈妈面对困局还能一样保持优雅。跟她聊天的一个多小时,她没有一次叹气,没有一次抱怨。只有两回让我感受到了她的脆弱和坚强:一回是我了解到今年秋天她要一次性交小卖部和租房的租金以及两个孩子的学费一共要1.5万,忍不住问她打算这些钱从哪来时,她突然间抹起眼泪颤着声音说“我实在是不敢想”;一回是我小心地问会不会考虑改嫁时,她坚定的说“不会”,因为她觉得“爸爸去世妈妈改嫁”对儿子们不好。

义工:芳

NO.17

2013年11月7日

小玲

小玲的爸爸去世三年了,进到院子里,看到小玲妈妈时,还以为是小玲的奶奶,多年劳累,加上风湿,现在妈妈弯着腰,走路要拄着棍子。

小玲对我说:“两个哥哥没读过什么书,我二姐读书读得多,现在在小学当老师,我现在读书全靠她在供我。我妈生病吃的这些药也是她给买的。”

小玲妈妈说:“我儿子不孝顺,她爸爸在世的时候,还拿些粮食给我们吃,她爸去世后就不管我了。种了我的地,不给我粮食,我问他要,他还说“你供谁读书就让谁养活你”,那个时候又不是我们不让他读书,是他自己不读,现在怨我... ...”

NO.18

2013年11月18日

第一名

小学六年级要毕业的时候,爸爸对小琴说:你哥哥在读书,你妈妈现在又病着,我供不了你了。小琴说:爸爸我再努力一下,你供我读初中嘛。

小琴本来的成绩就在全校三、四名,毕业考试的时候,考了全校第一。爸爸说:那我就供你读。

本来县城的中学也要小琴去读,爸爸对我说:在县城读书生活费太贵,没办法,就还是让娃儿在乡上读了,她妈妈现在躺在床上起不来,周末娃儿回来帮忙干干家务,洗洗衣服,照顾她妈妈,我也才能去地里干活。委屈娃儿了。

NO.19

2013年11月27日

穿红色毛衣的女孩

在学校没有见到李小娟,老师说她刚刚做了阑尾炎手术,正在家里休息。

从县城搭车,绕过县城背面的山,过了好水乡,又翻过一座山才到了庙湾村。李家在山坡上,接到我的电话,李爸匆匆赶下来接我。

家里的院子不大,大门是后来修建的水泥砖墙门垛,显得有些突兀。院里的房子是旧式的民居,很矮的瓦房,在当地的农村也很少了,虽然外墙刷了白灰,但还是显得陈旧。也许是因为家里人少,院子里的地面虽平整,但很多地方都长着青苔,好像很久没人走过。院子的一角有一小畦菜地,外围种了花,也许是因为下过雨,菜叶嫩绿、花朵鲜艳,更加显得院落有些败落。

小娟穿了件红色的毛衣,站在门口请我进屋去坐,手术刚刚一个星期,她只能慢慢走路。

我问她身体恢复得可好,她说好像还行,李爸说孩子担心赶不上期末考试,害怕,想回学校去呢。

NO.20

2013年12月4日

摘松果的人家

张爸、张妈是高山苗族,个头瘦小,两人汉话说得有些生硬。

我们坐在炉火边,旁边有一堆松果,这也是我第一看见,我问里面真有松子吗,张爸剥开一个拿给我看,果然松果上的每一瓣都有颗饱满的松子,比城里卖的大很多。

张爸说这些松果要爬一两丈高的大松树上打,一年卖个两三百来块。

在学校听孩子说,妈妈出去打工了,我问张妈怎么会在家,张妈说他爸爸生病,屋头有活,就回来了。

早些时,家里生活靠张爸农闲去背矿,四五年前开始,身体不好就一直在家。这两年得了慢性阑尾炎,去次医院要好几千,已经看了一万多块,都是跟亲戚借的。现在每个月买药、挂水都要五六百,张爸说止着疼就算了。

我问为什么没治好呢,张妈说医生说要动手术才能好,得一万多,没钱去,如果要带他做手术,要去贷款,贷不着。

今年三月,不识字、从未出远门的张妈,跟着村里人一起去山东打工。在做婴儿床的厂里干活,一天工作13个小时,八月份回家时带回了四千多,都拿去还人家钱,还差着六千多。

张妈说那个活干得太辛苦,晚上加班要加到十点、十一点,就是(家里)没钱,今年屋头的活干完,等开年还要去。

NO.21

2013年12月23日

没出过门的爸爸

小丽的爸爸站在半山腰的路口等我,远远的看去,黑黑的脸庞,蓬乱的头发,更显得身材单薄。看到我,他不停的道歉,说村里的移动信号塔这几天关掉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修好,所以电话信号很差。

说话的时候,他一直瞪大着眼睛看着我,带我进村,偶尔回头说话也要看着我,后来我才知道,因为听力受损,他必须要非常注意的听,而且我说的普通话他也听不太懂。

我问爸爸听力不好是何时开始的,他说是去年,牙疼得厉害,去县城想拔牙,县医院说看不了,让他去昆明。到了昆明,去的也是大医院,牙齿拔掉了,耳朵却听不见了。

我问他有没有找过医院,他说问了医生,医生说不知道是为什么。

我说有没有去找医院要赔偿,他摇摇头,说去昆明看病还是找了在那里打工的亲戚带着去的,他没出过门,别人说话也听不懂,不知道怎么办。

NO.22

2014年1月15日

一张婚纱照

低矮窘迫的屋子里,靠里面一张床的墙头挂了两张照片,一张婚纱照、一张全家福,照片看上去很新,我有点好奇,问是什么时候拍的,小润爸爸笑了,说不是拍的,大女儿读高中到了县城里,看到别人家里都有婚纱照,就拿了家里的老照片,去照相馆里请人帮忙合成了新的,算是过年时送给爸爸妈妈的礼物。

“孩子长大了,懂事得很,”小润爸爸的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NO.23

2014年2月12日

七个

我问家里有几个孩子,他爸爸说有七个。我吃了一惊。七个!我问每个孩子的名字,年龄,爸爸问妈妈,妈妈又看着爸爸。我说是你们自己的孩子,总不可能不知道吧。他们只记得孩子的属相,记不得是哪一年。
我说那把户口本找给我看一下嘛,户口本找来了,但是上面没有。因为超生太多了,交不起罚款不给上户。有一个七岁和一个八岁的孩子都在家里没去上学。户口本上都上错了,性别年龄都是错的。

NO.24

2014年2月26日

十块钱

记得去小垒家的时候,到了村子里,看到一位背着筐的大婶,也正往村子里走,就上前问路,很巧,大婶也是去小垒家,她走了两个小时的山里,和我们一样,也是来找小垒的奶奶。到了院门口,小垒的奶奶正坐在门口的秸秆堆上,大婶上前问:上次借你的那十块钱,现在方便吗。小垒的奶奶回到:不方便。让后两人相对无语,我们在旁边,也有点尴尬,为了不耽误家访,就替小垒的奶奶还了十块钱给大婶...

小垒现在读高中,一年的学费生活费下来,至少需要六千元,她和爷爷奶奶相依为命,不知这六千块,让奶奶认识了多少债主。

NO.25

2014年7月21日

北大

小华的爸爸是05年失明的,此后便全靠妈妈一个人,一点土地是全家人的生活来源,妈妈还要照顾读小学的小儿子,行动不便的奶奶,两年前家访的时候,记得妈妈话不多,访谈过程中也主要是和爸爸聊。

小华在助学金的申请表上自我介绍写道:“在校学习刻苦,成绩优秀,生活节俭,希望能够考起一所全国排名前十位的大学,摆脱贫困,为家增光。”把这段话读给他爸爸妈妈听,两人眼里都含笑。

问爸爸妈妈,小华假期回来给家里帮忙吗? 何爸爸说,会去地里干活,也会做饭。那小华做饭好吃吗?一向寡言的妈妈笑起来,干脆的说“不好吃”。何爸爸听闻,也笑了。

当时小华读高一,今年高考,昨天,支持他的捐助人打电话来说,小华考上了北大。